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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哥”的平凡传奇

发布时间:2015-05-07

/曹晔君

红日初升,一声汽笛打破了海面的宁静,唤醒了维港的清晨。

繁忙的港铁上,迎面涌来的是西装笔挺、行走中仍用手机翻看新闻的白领们,还有穿着新潮、但眉目冷漠的年轻人,师奶们七嘴八舌谈论着TVB昨日的剧情,大叔们盯着手里的苹果日报研究马经。在香港,这充满生气的早晨,每天都会有这样一位老者,他并不高大的身影总是逆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日复一日从狮子山跨过深圳河,书写下属于他自己的平凡传奇。

                    

“我可能有跑船命”

阮绍聪总管,据他说自己是1946年生人,算来今年已是六十有八,身形消瘦、精神矍铄,不了解的人绝猜不出他的年龄。在机务部,许多熟悉的同事更愿意称呼他一声“聪哥”,这里头有些善意的调侃,但更多的是打心底里的尊重。

在一个本该尽享天伦之乐的年纪里依旧奋战在机务管理的第一线,从公司的角度看是,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机务领域专家传帮带,延续香远机务的传统与口碑;从他个人的角度看,就是割舍不下船,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可能有跑船命”。

祖籍中山,出生于湖南,出生不久聪哥便随父母来到了香港。初到香港,家庭条件也相对清贫,依靠父亲在工厂做工勉强养活了一家人。全家住在工厂提供的一幢三层楼房里,五六家人同住于一个大房间内,聪哥的整个少年时代即是在此度过,而这家工厂的名字叫做——太古船厂。

严格来说,这个如今机务领域的专家,在求学时代的初期可绝不是一个好学生。聪哥倒也坦然,说自己小时候对读书确实没有兴趣,中文成绩那简直是惨不忍睹,总成绩也向来倒数。小学没毕业,他就进了工厂当学徒。故事说到这儿,若继续平稳发展下去,聪哥之后几十年的人生道路或许将走向另一个方向。既是传奇,其中必会出现些许波折。

在工厂做工3个月后,父亲生病猝然离世,可以想见,作为家中的长子,聪哥当时所背负的压力和经历的煎熬。很快他就觉得这么当学徒做下去似乎看不到前途,于是报名参加香港工业学院(即现在的香港理工大学)机械设计方面的夜校学习。半工半读的模式本已占据了大部分可用的时间,但似乎已经进入“学霸”模式的他,此时“根本停不下来”,依旧觉得知识不够用,竟然又报考了当时颇为有名的香港英专。

说起当年入学考试的小插曲,聪哥颇为得意“当年考试给了三道英文作文题任选其一,我没看清,三道全部写完交卷,结果,呵呵,PASS咯!”此后三年,聪哥的行程表变得极其简单而有规律,每日白天在船厂做工,5点半赶到香港英专上课,提前十分钟下课再迅速前往工业学院上第二堂课。时光荏苒,24岁时,已经手握这两个学院毕业证书的聪哥,迎来了人生当中或许是重要的一个抉择时刻。

 1970年,考虑到家庭环境等诸多因素,聪哥决定不再继续在学业上深造,开始跑船。谈到选择跑船的初衷,聪哥自己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所以然来——“就觉得当时香港跑船的人多,而当船员又可以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就这样,聪哥在24岁那年正式成为了一名船员,开启了他40余年的航运生涯。

其实从移民香港,到从小在太古船厂成长,再到去工业学院学习机械设计,这人生路上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又一个阶段,冥冥中似乎早已给聪哥指明了航海这条路,而此时他并不知道,多年后因为跑船,他不仅会收获事业,也收获了爱情,这或许就是聪哥所说的“跑船命”。

               

“我运气好,船上的问题都怕我”

1973年以三轨的身份从寰球“转会”登上香港远洋的卫理轮,至2014年以机务管理部总管的身份结束第二次返聘,在为公司服务的40余年时间中,聪哥可谓经历了无数风雨,处理过各种事故,当被问到他解决问题的“秘诀”何在时,聪哥调侃道“我运气好,船上的问题都怕我嘛”。这是一种自谦,更是一种自信,是40年船舶机务经验累积沉淀后举重若轻的大将风度。

为了证明自己的“好运气”,聪哥一再表明,自己近20年的跑船经历中确实没遇过大的危机,只有一次算是心有余悸。1980年前后,他所在的船舶因为大雾天气在香港附近海域与其它船只发生了轻微碰撞,船舶生活区部分受损,好在船上人员都无大碍。船舶在香港完成了修船工作,随即开往新加坡加油,就在即将靠泊港口的前一晚,海盗顺着锚链偷偷登上了船舶。上船后,歹徒们先后将大副和三幅捆绑了起来,并控制住了船长,而此时其他人处在睡眠当中并不知情。千钧一发之刻,换班的二副发现了异常并及时拉响了警钟,海盗们匆匆洗劫完驾驶室后逃离了现场,并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结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聪哥说起来是轻松无比,旁人听起来早已是心惊胆战。出海跑船在早年间,绝对算得上是个高风险行业,跑过船的人才知道这乘风破浪看似令人向往,实际上却是困难重重,巨浪滔天都是家常便饭,机械故障随时可能发生;即使船本身没有问题,夜间行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着,因为,或许夜幕中就有一双幽灵般的眼睛,在不远处盯着你。当然,几十年与海相伴的经历,给了聪哥这份足够的淡定。

1990年,聪哥跟随Maricobber敦义轮在新奥尔良完成了他海上生涯的最后一个航次,从船上下来后,站在港口的堤坝上,他说自己当时确实有那么一种预感,这是自己跑的最后一条船了。他久久不愿离去,并不断地回首瞭望船舶……

返回公司不久,他便被调任机务部总管,从此正式上岸,开始了另一种与船打交道的生活。和许多船员上岸工作后的感觉一样,聪哥说自己刚开始无论在生活节奏上还是工作方式上,都觉得有些别扭,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说最大的原因就是兴趣,因为对自己所做工作的充满了兴趣和热情,即使再大的困难也不是问题。他甚至可以从不断解决困难的过程中找到更多的兴趣,因此很快的,聪哥对于机务总管的工作愈发得心应手,成绩斐然。

他优秀的船舶机务管理能力很快得到了公司的认可,尤其当机务部整体搬迁至深圳后,因拥有香港护照出国便利的缘故,公司船舶在国外遇到各类紧急情况,需要人到场协调处理时,聪哥都会是重要人选。

2013年一个周六的下午,此时正在香港的赛马场现场观看比赛的他,在人声鼎沸中接到了公司来的电话,希望他当晚即可启程飞赴南非,参与处理公司一艘船舶RIGHTSHIP方面的紧急事务。聪哥立刻查询机票,发现当晚飞往该地的航班只有一班,且已无票可定。

此时的情形,换做他人可能只有改期。但对公司来说,紧急事务必然需要争分夺秒,延迟就可能意味着工作处理不及时,造成更多隐患。多年奔波世界各地的经验,让聪哥足以应对这一情况,他即刻回家简单收拾好行李,来到飞机场随时stand by

果然好运,不久聪哥就拿到了剩余退票,第二天,他已风尘仆仆出现在了港口开展工作。二十多年来,这样的情形怕早已不是第一次,有时甚至来不及回家打声招呼,便又星夜兼程赶往下一个港口,这种节奏或许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在全年的工作时间中,聪哥在公司办公和出差在船的时间怕是对半分的。谈起自己的管船经验,他认为光在公司看船上报告、看船舶说明书是远远不够的,要管好一条船,一定要多去船舶现场。基于种种原因,船上发回的报告问题可能被夸大也可能被缩小,所以最实际的办法就是上船。

具体来说,首先上船前要听船上报告,以便有针对性地上船检查;其次,现场检查时还应注意其它船上可能没有发现的问题,做好相应记录并告知船上问题,船岸需协同配合;最重要的是,要绝对充分相信和依靠船员,只要他们有责任心将船当自己的家,在船长、轮机长的带领下做好日常的保养和维护,船舶管理水平自然不会低。

聪哥还不无得意地告诉我们,当年做船员时跑过的船,当总管以后再来管,他对船上每一条管线、每一部机器的熟悉程度都远超新上船几个月的船员。

“我运气好,船上的问题都怕我”。回过头来再想想聪哥的这句话,又有另一番感受——他是一半的玩笑、一半的认真。船上的问题确实“怕”他,但绝不仅仅因为“运气好”。多年跑船、管船经验的日积月累,以及不辞辛苦、事无巨细的现场查验,给予了他足够的能力,从容面对并解决问题,而对工作的极大兴趣和热情,更是从优秀到卓越的源动力保障。如此,自然是问题都“躲着走”,好运会“永相随”。

“我是一个不能闲下来享受的人”

香港电影《阿飞正传》里有这样一句经典台词: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

退休后又返聘回公司的聪哥,给我们留下了这样一串记录:

2010年,64岁,图强轮辅机出现故障,在西非跟航两个月,发现主轴承存在问题,为最终解决故障提供重要线索。

2013年,67岁,从国内修船现场火速调回,即刻飞赴阿根廷处理安宁轮搁浅,随后再次赶赴南非指导协调其永久性修理。

2014年,68岁,依旧不愿停歇,带着新总管出现在各个船舶修理检查的现场,将毕生的经验传授,让香远机务精神血脉相承……

面对他人对自己身体还能否支撑起如此繁重工作的疑惑,已经68的聪哥哈哈大笑:“完全没有问题,爬大舱我是越爬越精神,我平时也不怎么运动,工作对我来说就是锻炼身体。我是一个不能闲下来享受的人,这次退休以后我还是要去工作,哪怕是做义工。”他还专门举了李嘉诚的例子——“人家80多岁的人都还在工作,我和他比可是年轻人咧!”

相比于其他人,在工作这点上他更需要说服的是自己的家人。妻儿不止一次劝说他不要再干下去了,这个年龄该歇下来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家人的良苦用心,可他总说:“工作就是我的寄托,没有工作就是对社会没有贡献,那等于废人一个。”这么一来二去,家人始终也拗不过他,如今聪哥已是年近古稀,却依然离不开工作,离不开船。

其实退休后的工作,光是自己想干还不行,面对日新月异变化着的世界,仅凭几十年的经验吃老本更是不够的。聪哥最令人钦佩的一点,想必正是他对新知识、新事物的学习和接纳能力,可谓是活到老学到老,永不落伍的典型。

从最早还在跑船当三轨开始,他就逐渐试着去多学习二轨的工作,这样当提升到二轨时就可以迅速接班,缩短磨合期。同时他觉得自己虽然属于轮机部,但既然船舶是一个整体,那就有必要了解更多关于甲板的知识,随着船舶知识面横向纵向立体扩展,当成为总管管船时,他对船舶的综合管理相比他人就得心应手多了。

第一次退休后,聪哥还去过一家船舶保险公司工作,处理过大大小小各种船舶索赔事宜,待返聘回公司后,他不仅成了机务部处理这方面问题的专家,更是时常能给法商部同事提供不少索赔方面的有效建议。

而聪哥的学习范围也绝不仅仅限于船舶专业。90年代后,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和港深重组后的交流需要,电脑的操作和普通话的学习成为他必须克服的两道难题。聪哥对此有着足够的自信,说自己很享受在其中学习的过程。如今几年下来,电脑使用早已不是问题,普通话说得虽然一开口就知道是香港人,但起码已经能让对方听得个“七七八八”,不影响基本交流了。

要么飞,要么坠落,聪哥心中的那只“小鸟”看来还会一直飞下去,绝不会停歇,因为他胸怀中的那片海洋浩瀚无际。

当忙碌完一天的工作,早已是华灯初上。聪哥不爱参加各类应酬,也极少喝酒,用他的话说就是“冇办法啦,我中意食老婆做嘅饭嘛!”每天下班后就又从罗湖关口过关返回,走进早已是万家灯火的香港……

总有人在试图寻找着甚至编织着传奇,他们会抱怨这万家灯火中纵有诸多悲欢离合,又哪里配得上“传奇”二字。想必他们是忽略了,当人跨过了高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能几十年如一日做好一件事,如此的平凡,即是传奇!

顺意趋,存心自如;任脚走,尺躯随意。

致敬聪哥,这个你我身边的平凡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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